天降“馅饼”

“是交，还是再等等？”这是吴言问过自己很多次的问题了。
8月31日，是浙江大学2006级新生开始报到的第一天。
吴言今年被录取到浙江大学动物科学学院的动物科学类。他正在排队等候交学费、住宿费等。此刻，他正为学费的事情犹豫着。
与吴言一样，正在犹豫的还有那些被录取到动物科学类的新面孔。同一个话题，使这些本不认识的人开始熟悉起来——
“不是说动物医学和动物科学专业学生的学费全免么？怎么……”
“是吗？还可以免费？”
“报纸上已经报道了，你看……”被问到的那学生还拿出了一份当地的报纸，指着一篇题为《浙江省农学类大学生2006年秋开始学费全免》的报道说。
“这上面都写着呢，免费的专业有几十个，其中就包括我们动物科学类的动物科学和动物医学两个专业。”
有了一纸“尚方宝剑”，学生的议论也就显得底气十足。
几位在场的家长在仔细研究、琢磨这篇报道后认为，如果消息没错的话，确实孩子的学费应该免，可为什么还要交呢？
是错在消息，还是错在学校？
当人们遇到疑惑时，总想探个明白。这大概是人的本性使然。于是，在场的一些学生和家长就到浙江大学招生处咨询。据招生处的一位负责人解释：学校也刚刚收到关于农林类专业免费的通知，按相关程序落实这一政策，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学校决定对这部分学生还是先收费，等政策落实后，学校将全部退还学生所交学费。
看来消息和学校都没错。
“交吧，反正学校要退。”
吴言最后和其他学生的决定一样：学费先交，再等候退费消息。
不过，吴言还是在交钱后第一时间向家里人告诉了自己将免费读大学这一喜讯。
“家里人都不敢相信，他们说我又不是读军校，还问我是不是因为成绩好，得到了学校特别照顾。”
吴言还清楚地记得父亲接他电话时的一连串“不相信”的问题。
“其实，开始别人说免费读书这事，我也不相信，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免费新政

对免费“不相信”，这或许不仅仅包括吴言和他父亲，就是搁在很多学生和家长身上，可能也有同样的疑惑。
拿吴言的话说是：当幸福来得太突然时，反而怀疑幸福的真实性。
然而，这“幸福”确实是真的。
8月29日，浙江省教育厅、物价局、财政厅联合发出了《关于进一步规范教育收费工作的通知》，该通知最让人关注的亮点，就是从2006年秋季入学开始，就读省内本科院校农学类专业和高职（专科）农业种养技术专业的本省户籍学生免缴学费，而这部分费用全部由财政厅补贴。
记者注意到，本次免收学费的专业涉及到农、林、牧、水产养殖等几个方面，共34个，其中本科有农学、林学、动物医学、动物科学等13个，专科有作物生产技术、种子生产与经营等21个（具体专业目录附后）。
“现在读书可以免费了！”此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很多人还在疑惑中，但又在无形中作了这一消息的传播者。很多大学也是“先从报上知道这一政策后”，才接到了相关部门的正式通知。
在很多家庭一直为孩子大学学费一事感到头疼的时候，什么原因使浙江省对农林牧等类的专业实行免费，而敢于成为第一个 “吃螃蟹的人”？
“当时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促使我们这样想，这样做。一是在今年上半年，浙江省政府提出了关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建议，要求我们的高校要尽可能多地为农村建设培养人才；二是为‘三农’服务培养科技人才；三是吸引更多学生报考农、林、牧等相对艰苦的行业类的专业。浙江省教育厅计财处处长道出了这项政策出台的初衷和目的。

             一举两得

根据这次公布的免费专业目录，浙江大学的动物科学类（分动物医学和动物科学两个专业方向）就在免费之列，而吴言和录取到动物科学类的学生也就成了“免费新政”的第一批受益者。
“从公布的可以免费的专业中，学校有的专业名称与公布的专业名称不一致，有的类别也不一样，如学校的园林专业，以前属于农林类，现在不属于。究竟这些专业是否属于免费之列，还得待经教育厅、财政厅批准后才能确定。”
浙江大学财务处一位副处长对学校可以免费的专业似乎还“吃不准”。
根据该校财务处的“模糊统计”数据显示，浙江大学可能有6个专业或专业方向的学生享受到免费待遇，人数（只统计了今年的新生）有200多人，平均一人按4000元计，共计金额近10万元。
“学校农学类专业学费在学校是最低的，而从该类的生源情况看，绝大部分都是来自农村，他们很多都是靠贷款来上学的。免去这部分学生的学费，不但减轻了家庭的负担，也从心理上减轻了学生的压力。”
浙江大学本科生招生处程艺处长对免费政策将给贫困学生带来的“好处”很清楚。
与程艺处长的看法一致的还有浙江林学院学生处梅亚明处长。据他介绍，浙江林学院的林学、动物科学、植物保护三个专业也属于这次免交学费的范畴，共涉及学生510人，按每人3800元计算，免费金额近20万。而这些专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来自贫困山区，上学期间经济压力很大，现在这一政策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个优惠政策对于提高农林类人才的生源质量也有很大的好处，将会吸引更多的优秀人才报考农林类专业。
既可解决贫困学生的就读，也可为农林专业吸引更多优秀生源，不是一举两得吗?

               新政三惑

诚然，免费的积极作用毋庸怀疑。然而，是否能达到预期目的，有些人表示了疑惑。
享受免费的义务是什么？

“这些免费就读的学生，今后就业的走向谁来监督？这项政策的目的是为农村培养人才，但这些人今后是否真的就服务于“三农”呢？”
浙江大学程艺处长对免费学生将来的就业走向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同时，她还举了一例。前两年，一所名校对自己学校学农的毕业生进行就业调查，结果令人很惊讶：一届学农的100多人，几年后，只剩下几个人还坚守在基层农业岗位上！
“这就有一个矛盾，一方面是基层对农业人才的需求大，另一方面基层待遇低，很多人不愿意到基层，即或是去了，待不了好久又走了。所以，那些享受免费待遇的学生毕业后是否会从事农林等工作，谁能说得清？一旦结果是‘否’，目的就成了空谈。”
而与这种担心有同感的，还有浙江某高校学生处处长，“这一政策只规定了学生享受免费的权利，但并未规定他们一定要到农林部门就业的义务，几年后，学生不到这些部门就业，是不是有悖于当初的目的？”
对此担心，浙江省教育厅一位负责人有自己的理解：“我们的眼光要看得更远一些，更高一些。那些就读农林类的孩子，经过多达四年或三年的教育，相信他们对农林会有感情。即使毕业以后暂时不在农林部门工作，不在浙江工作，但从长期来看，也为社会培养了人才，此时，我们的农林概念就很宽了。”
“权利和义务”之惑，还是没能从契约的层面给出合理解释。
为了解一些学生的想法，记者分别在浙江大学和浙江林学院的免费专业学生中作了调查，学生在回答“你将来会否在浙江从事农林等工作”的提问时，很多人给出了如“没有谁要求我们必须到哪个行业或部门就业呀！”、“我的工作地点也不一定在浙江呀！”等感叹。
显然，这样的回答印证了一些高校老师的担心确实存在。
“这项政策的目的和出发点很好，但还是缺乏周全的考虑。”
浙江某高校的一位招生负责人“剑指”政策的不足之处。
对其他专业的学生是否公平？
“还有一个疑问：一旦学费由浙江省财政厅补贴，也就相当于是国家掏钱供这些学生读书，如果这部分学生不到相关行业就业，那国家的钱不就被他们白白地花了吗？这对其他专业的学生公平么？”这是浙江大学程艺处长的另一个担心。
正如哲学上所说的，事物之间是有联系的，不是孤立的。
免费也面临着“连锁反应”。
对“公平与否”一问，浙江省教育厅一位负责人没有正面回答，而反问：“你认为呢？”
看来，这似乎成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省内、省外有别？
在这次免费政策中，如要享受免费的话，还必须是“本省户籍学生”，即浙江籍学生。
为什么外省的学生就不免费呢？
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农、林、水类专业在外省的招生计划少”。
“都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有的免费，有的交费，给人有点‘内外有别’的感觉，一想到这事就特别扭。”这是一位来自湖南、现就读于浙江林学院林学专业学生的感受。
而与该学生同班的一位福建学生说到免费的事，则有些激动：“凭什么浙江省考生就可以免费，都读的是同一个专业，说不定他们以后还不从事农林工作呢？这对我们（省外学生）不公平。”
“对省内省外学生实行不同政策，可能会导致浙江以后人才的流失。”
浙江大学就业处的一位老师也开始为浙江是否能留住外省的人才而有所担忧。
他说：“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我是一个外省的学生，在校期间你‘一校两费制’或多或少会影响我，让我在心理上对浙江产生不了好的感情，这样以后就业倾向就很可能放弃浙江。几年以后，要是外省学生由于这个原因不愿意在浙江就业的话，我相信，这不是免费政策制订者当初所想看到的结果。”

   “可以做得更好”

在担心和疑惑的同时，一些高校的老师也不忘为免费政策“做一些力所之能事”，他们认为这项政策“可以做得更好”。
为此，他们给出了两点建议。
一是定向，现在，军校的学生是免费，但学生毕业后要在军队服役；国防生，相当于不交费，但也有在一些军工基地等服役一定年限的限制。所以，可以模仿定向，一旦农林等专业学生享受了免费政策，你以后就得到相关部门就业多少年。这样把权利和义务结合起来，从而可以避免权利和义务脱节。
二是设立就业奖金。为了避免享受免费政策的学生以后不到农林行业就业，另外一个方法就是设立就业奖金。比如说，现在不管学生学什么专业，大家都一样交费，毕业后，如果到农林等行业就业，那么政府就可以把学生以前的学费以奖金的形式发给学生。
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吸引一些外省学习农林专业的学生，从而可以留住一些外省的优秀人才。
“想想，能在浙江就业，同时还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对很多省外的毕业生而言，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位建议的老师对此很有信心。

链接：

实行免收学费的农业种养技术专业包括：高职（高专）学校的作物生产技术、种子生产与经营、设施农业技术、观光农业、茶叶生产加工技术、中草药栽培技术、绿色食品生产与经营、绿色食品生产与检测、药用植物栽培加工、食药用菌、林业技术、商品花卉、畜牧兽医、畜牧、饲料与动物营养、特种动物养殖、动物防疫与检疫、蚕桑技术、水产养殖技术、海洋捕捞技术、渔业综合技术；本科院校的农学、植物保护、茶学、植物科学与技术、种子科学与工程、草业科学、林学、动物科学、蚕学、蜂学、动物医学、动物药学、水产养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