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清华被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2006年高考招生期间，作为内地标志性的大学、千百万考生心中圣地的北大、清华，被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
先是早些时中科大朱清时、人民大学纪宝成两位校长对北大清华“掐尖”颇有微词，接下来北大清华马上就遭遇港校“掐尖战”，并被舆论评之“沦为二流高校”。其实，单纯从数字看，今年被港校录取的状元或高分考生在所有考生中的比例是很少的，为什么舆论对此给予如此强烈的关注？表层的原因，似乎是人们在历来的惯性印象中对北大清华掐尖“习以为常”，却不太“习惯”有谁掐北大清华的尖……
8月26日在成都召开的“大学校长国际论坛2006”上，北大副校长海闻提出“高校应培养更多的蓝领”，立马在网上成为了无数人争论的焦点，“批”之者众。8月28日《成都商报》就此采访海闻，他透露：“前不久，我们的另一个副校长说我们北大要培养精英，又是被一顿乱骂，说你们以为你们（北大）是谁啊！”
“左”不是，“右”也不是。这一次，仿佛北大的话语权都被舆论“剥夺”了，其一举一动受到公众显微镜般高清晰的“关注”，伴之而来的争议，亦如和尚的木鱼——多、多、多！
公众为什么要和北大清华“过不去”，社会和舆论为什么给予如此强烈的反响，这一次？！
我们禁不住要再一次地追问。
海闻的回答，似乎能透过表层，直指垓心：
“原因是对高教的不满，都发泄在北大身上了。期望值太高也会失望的吧……”海闻对此既激动又无奈。
哦，原来如此！
舆论之所以“幸灾乐祸”地关注港校掐尖，津津乐道地讨论“一流、二流”，其实想表达的并不是责难北大清华，而是一种对内地高校办学质量的不满和追问。这至少表明，目前高校在精英和蓝领教育这两方面都有值得探讨的地方。实际上，当前公众对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不满的根源，恐怕就在高成本与低质量。
“精英论”也好，“蓝领论”也罢，其现状与公众对教育的心理预期冲突，这才是高校左右不讨好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中国，教育是一个牵涉千家万户、社会方方面面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局，任何轻率的改革显然不适宜。有专家指出，高考改革的影响和难度都很大，在推行改革时尤其应该循序渐进，以免操之过急出现重大失误。
这里，我们且来对比本次高招中港校的风范，探讨探讨那些比较可行的方面吧。

南来的“旋风”

八所港校像一袭南来的“旋风”，着实在诸多方面，如人才选拔与培育理念，自身公众形象塑造，乃至奖学金的作用、数额与发放等，给内地高校带来“冲击”，过去一统天下的招生体制就此突破，让考生有了更多的选择。可以说，这些冲击的影响和意义是深远的。

冲击一：不拘一格降人才

港校展现的令人耳目一新的人才选拔方式、出色而寓于自然的公众形象塑造……着实值得内地高校学习借鉴。如果说，去年港校以侠士风范救“厄”于海南“移民状元”是沾了其体制灵活的光的话，那么今年在招生中一些港校对边远贫困地区考生取消面试和一些高校不设门坎，不重分数重素质的价值理念，则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港校不拘一格选拔人才的博大胸怀。
香港某大学一位教授兼校长助理的招生老师说：“在一个穷省，我们给了十几个招生指标，可我们在内地总共才招两三百个人……我们提供的机会，对于他们就很重要。我们是办教育的，目的是要改变学生的命运。这些小地方来的穷学生，他们的命运会被我们改变。所以把资源投到这里最有价值。”
学者薛涌评价道：“这样的香港（的）大学……靠的是先进的教育理念、以天下为己任的气度”。而这正是内地一些高校所缺乏的。内地高校的办学体制，限制了不少高校广纳贤才。个别高校在本地的招生人数甚至超过了70%，选拔范围的缩小，不利于高校人才的“良性冲击”和“思想碰撞”，得到的只能是“近亲繁殖”带来的种种恶果。
注重学生的综合素质和培养潜质，也是香港高校在选拔人才方面值得一提和值得内地高校借鉴之处。在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选才理念下，固然也体现了一种平等和公正，但这种理念也容易导致“唯分数论”，忽视人的综合素质和培养潜质。据了解，参加港校面试的考生中不乏分数优异的学生，但能被专家组测试合格的恰恰是那些思维活跃，思辨能力强，创新意识浓，有培养潜质而总分不一定最高的学生。

冲击二：办大学的两种目的

“盲目追求办学规模（同时也会对质量形成挑战）”。这是2004年第二届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众校长会诊的中国内地高校四大“通病”之一。
扩大规模的本意是希望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高等教育，但随之需要解决的师资建设、教学设施设备等软硬件如果不相匹配，则可能出现问题：目前就有“国内某些大学知名教授不教课，对本科生彼此不了解”、“一名导师带数十名研究生”等现象。
大学的本质是什么？我国现代大学制度的奠基人，北大、清华的校长蔡元培、梅贻琦两位先贤各有精辟的见解：“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办学校，特别是办大学，应有两种目的：一是研究学术，二是造就人才。 大学者，有大师之谓也。”
大学者，非巍巍大楼之谓也，乃济济大师之谓也。
过分重视大学之形而忽视大学之神，是舆论担心内地顶尖高校沦为“二流大学”的症结所在。
美国斯坦福大学校长在今年第三届中外大学校长论坛发表演讲时，所讲的话颇耐寻味：“如果斯坦福的校园增加一倍，学生的人数也增加一倍，那么，我们这所大学要花20年才能达到原有的教学质量。”
对香港教育颇有研究的北京大学孙东东教授在谈香港招生热的时候说，我们的内地高校课程设置不能与国际接轨，一些课程内容陈旧或失实，学生不感兴趣，老师教着没劲，但是学生不得不疲于应付。相比之下，香港高校的课程全部为专业学科，教材内容随时补充更新，所学知识吸纳了业界的最新成果，学得活，用得上，这也是考生选择香港的原因之一。同时也告诉我们，课程体制不改革，不及时吸纳全球研究的最新成果，教学与社会需求脱节，培养出的学生是不会被社会承认和欢迎的。

冲击三：让教育回归公益

居高不下的学费和招生乱收费现象，是社会公众高度关注的问题。
早在第二届中外大学校长论坛上，教育部副部长吴启迪就强调，教育是公益事业，我国的大学无论是公立还是民办，都应该是非盈利性机构。   
那么大学靠什么生存、发展呢？
“现代大学必须在资金筹集方面付出更大的努力”，参加该次论坛的香港大学校长徐立之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成功地为学校募集到6亿港币。他说：“现在香港大学的经费60%来自公共机构，我们的目标是通过多元化的融资使年收入的50%自给。我们希望在财政上取得更大的自主权。大学筹款不是去讨钱。我们要与社会合作，告诉大家我们所做的就是将来社会所需要的。”
美国德州奥斯汀大学校长福克纳同样肯定地说，大学校长必须有能力筹钱。福克纳给出的经验是，创造一个氛围，让投资者感到投钱给大学是最聪明和明智的决定，对社会的影响一定会超过其他社会投资。凭借这一招，福克纳将7年筹集10亿美元的计划变成了现在的17亿美元，共有13万人参与了这些捐赠。

英国剑桥大学的经费粗略算来，1/3来自政府直接拨款，1/3来自与企业的研究合同，10%到15%来自校办产业，其余来自慈善捐款。
上述“大学的生存、发展”之路，肯定不是惟一的，但对照这些大学、校长们的情怀与管理智慧，或许也可以启迪内地高校的管理者们一种明晰，一些反思。至少，我们应该认识到，筹措教育经费，决不能把目光盯在学生的"口袋"上，要靠大学自身的造血机制和良好的品牌效应。

冲击四：公众形象塑造策略

无论人们对港校的评价如何，但港校成功的包装，强势的冲击，留给人们的印象确实是深刻的。
内地高校在招生宣传上往往显得单调、乏味，而不像港校在招生宣传上那样大器。港校夺人"眼球"的是动辄40万、50万不等的高额奖学金，这些无疑成为港校在招生宣传中的"杀手锏"。对公关策划有研究的何先生说，注意力必然带来影响力，而影响力可以“放大”产品的闪光点、“掩饰”产品的瑕疵。港校用高额奖学金来引起人们的注意，甚至引起各方的赞扬、批评、质疑，其目的，就是要形成舆论强势，让人们不得不接受它。细想起来，港校的高额奖学金实际上就等于减免学费、生活费，而这种优惠考生的做法在内地并不鲜见。内地一所名列"211工程"的大学早就开出承诺："凡高考总成绩名列所在省份前30名的文、理科考生，第一志愿填报我校且被录取者，给予免交四年学费，并一次性分别给予2万元（第1～10名）、1.5万元（第11～20名）和1万元（第21～30名）的奖励"。对比港校和内地的消费，这种优待实质与港校并无二样，但宣传的效果就比港校差得多。这就不能不给内地高校一个启示，招生宣传就像产品宣传一样，必须有所创意，必须走创新之路，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

发思之余说明辩

港校招生，的确在内地掀起了一场风暴。这里面有学校的策划、媒体的炒作、家长的追捧。但冷静下来，我们也不得不正视一些不容回避的事实，正确引导人们对港校的选择。
难跨的门槛就读港校并不是每位考生都适合的。横在考生及家长面前的一道门槛，是那高额的学费及生活费。国内某知名网站曾就“愿意去香港上大学还是愿意去北大、清华读书”进行了一场民意调查，结果显示，六成以上的人出于好奇愿意去香港高校就读，但前提是要有奖学金支持。
在内地200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493元，农民人均纯收入3255元的今天，要支付每年10至20万的学费及生活费，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就像月亮很好，可我达不到一样，让很多考生和家长望而却步。四川有一位考生，今年接到了两所港校的录取通知书，经过权衡，他最终放弃，而选择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本刊就此进行采访，其家长的话，值得深思：
“第一，在香港读书费用投入大，作为工薪家庭，这个是要权衡的；第二，最关键的，去香港上大学，假若能留港或在国外就业，收入应该不低，但如果回内地，就业、收入的前景就不好说，如果收入不佳的话，前期的投入要多少年才收得回来？”因此，投入和产出是每位家长必须思考的问题。
选择的痛苦港校除两所大学参加内地统一招生外，其余都采取的是自主测试、自主录取的体制。而这种体制必然与内地高校的录取体制相冲突。对于考生来说，同时收到多份录取通知书，当然是一件好事，虽然可以选择，也可以放弃，但是对高校资源的浪费却是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今年一些媒体对部分手持两份录取通知书的“状元”进行了访问，2006年广东高考总分和数学单科状元杨洋经面试后，放弃从小心仪且已经报考的清华，选择了香港科技大学。杨洋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放弃清华是个“痛苦的选择”。
杨洋的回答，描述了被访问者中绝大多数人当时的心境。“鱼”和“熊掌”之间，无论选谁，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表示了对被放弃的那个心存的眷顾。
就业的现实如果仅就此次港校招生期间内地众媒体热炒的一些信息、数据，很容易让人得出“就读港校=留港=高层次就业”的乐观结论。这在当前内地即使是名校毕业生也可能失业或不理想就业的现状下，的确是一个极具诱惑、让人热血沸腾的前景。
那么考生对“留港、就业”之类信息获取的渠道广泛吗、完善吗？
“在港内地毕业生联谊会”在《2006年在港内地专才发展年报》（简称《年报》）中这样告诫内地学生：“在小范围内进行信息获取，具有局限性。尤其在就业发展和学习教育两个重要方面，我们发现因缺乏对称且透明度高的信息，无法参考比照，较难作出准确分析和判断，进而无法让人才得以在香港充分施展及发挥。”事实上，香港作为一个拥有成熟金融市场和商业秩序的国际金融中心，其金融咨询行业、工商服务业等无疑是发达的，但是，它也受地域和市场等方面的局限。《年报》中来自香港浸会大学的王先生表示，虽然学术氛围好，但“与欧美相比，香港在世界上的学术地位不高，因此并非是志向为科研者的最佳选择”。香港科技大学生化系的魏先生则表示“与科研相关的产品销售行业，在香港的市场容量有限，像我们研究中所使用的核磁共振仪器的代理在香港一年也卖不出一台，而在大陆的销售量每年却达到30台以上。香港在科技产业环节中主要是以服务性为主，因而总的来说可以容纳的科技人员少”。
因此被调查者普遍认为“在港的发展空间取决于自己所在行业在香港的发展”。目前在香港比较吃香的行业是商业、银行、法律、医学等，其相关专业学术实力比较强大，且与国际先进水平及本土市场的接轨度高，故就业路子相对较宽。而文科类、机械类等专业，因为近两年毕业生数量较多，就业压力也相对增加。据香港入境事务处公布的“输入内地人才计划数据资料”

从上图中我们看出，2001至2005年获许可进入香港学习的内地学生数共计12013人，但同期曾在港就读并毕业留港工作的内地学生数为624人，两者之比为5.19%——一个并不算高的留港比例啊。
由此可见，“留港、高层次就业”的愿景并非单纯想象的乐观，香港也是“居不易”啊！

起风了：正是未雨绸缪时

高等教育的竞争，归根结底是优质人才的遴选及培育的竞争。今年8所港校在内地招生，计划招收1300人，而内地报名人数却突破3万，录取比例大约为23∶1。尝到“甜头”的8所港校的校长近日提出，有必要提高香港高校10%招收非本地生的上限，校长们将就此问题与香港有关部门进行磋商。实际上，2006年在内地招生的香港高校还不止8所。今年6月，教育部发文批准香港公开大学、香港演艺学院、珠海学院、香港树仁学院4所高校从2006年起在内地自主招生，只是因为时近招生工作的开端而限定了2006年的招生范围，所以不像其他8所高校那样反响强烈。由此可见，香港高校向内地“进军”的趋势将越演越烈。
竞争来了，竞争的到来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要承认本次港校招生的冲击与“挑战”，我们更要重视随之会来的更多更猛烈的冲击与挑战。公众对内地高等教育、高招的不足有“不满”，拿北大清华等“说事”，这种现象，不妨可以说，正是对内地高校，对高等教育、高招爱之深、倚之深而感之切的一种体现。如果我们把这次“冲击”看作是一次碰撞中的交流的话，那么港校在人才选拔与培育理念、教育理念、学者科研态度等方面的确有值得比照借鉴之处。
作为内地高校，理应负起责来，不断完善在教学、管理和收费等问题上的改革，摈除“皇帝女儿不愁嫁”这一落后的惯性思维，要为竞争而未雨绸缪，不断超越自我，去迎接冲击与“挑战”。否则，如果有一天，某个调查结果显示，港校毕业生在内地的就业、科研、创业、发展能力“优于领先于”的话，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8月里，有几则消息：
1．清华大学公布了针对2006级本科新生的贫困生资助政策，把对学生的“奖优”和“助困”分成基本独立的两个体系。2006级新生中家庭经济特别困难的学生，最低可获6500元/年的助学金，而过去贫困生每年平均助学金仅为3000元左右。
2．教育部高教司副司长杨志坚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教授如果在两年内不给本科生讲课，将被取消“教授”这一职称；副教授如果在两年内不给本科生上课，将不能被评为教授。
改革，大的方面需要慎重与渐进，那些立马可行的举措和政策我们也欣慰地看到正在实施。相信广大考生也在翘盼出现更多这样的举措、出台更多这样的政策。
此外，教育部对高校本科教学加强了评估，对评估不合格的将亮红黄牌。从近几年情况看，高校教学体制、课程建设、对外合作交流正如火如荼开展。特别是不少高校，与国外大学合作，开展“2+2”、“3+1”等培养模式，已经收到了比较明显的效果。

今后将进一步规范港澳高校在内地招生的秩序，确保内地和港澳高校良性竞争、共同发展。据悉，对明年港校招生，有关方面已在制定办法，其基本框架是港校仍然可以自主选择招生模式，或参加内地统一招生考试，也可自主测试、自主录取，但自主录取的时间必须在内地普通高校招生录取之前结束，以免造成高校资源的浪费。
起风了：正是未雨绸缪时……

 参考消息
美国高考要来了 SAT和ACT这两种美国高考形式，已于近两年悄然出现在中国。SAT在没做任何宣传的前提下，仅在北京吸引的中国考生，从2005年的近600人，到今年猛增为1500余人。在中美高考巨大的制度差异下，许多原本考北大、清华的尖子生纷纷开始备战美国高考。                                             ——《新京报》  8月18日

哈佛奖学金面向中国留学生 北京国际教育博览会世界名校见面会上的消息称，哈佛大学副校长奥尼尔女士昨天宣布哈佛日前刚出台的一项奖学金新政策：家庭年收入6000美元以下的考生上哈佛念本科可减免学费，这项新政对于中国留学生也适用。莫斯科大学预科学院院长维克多先生说，中国留学生入学如有困难可向所在学院申请，考核合格将获得奖、助学金。韩国亚洲大学、南非明尼苏达大学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摘自中新网7月23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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